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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的博客

秋日午後,我等待下一刻的驚喜,風吹落一片秋葉,砸在我心上——我等呢。

 
 
 

日志

 
 

我心愛的收音機(原創)  

2012-12-17 00:58:55|  分类: 往事如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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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月,我因雙膝關節病變做手術,治療期間不良於行,於是我開始了碼字工程,並且一發而不可收。

一次我聽友人說我的文字有韻律,可以朗朗上口。我不假思索回答,噢我曾經在電視台工作過,行文習慣比較關注音律……靜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文字的這個特性應該是拜小時候聽收音機所賜——那個寶貝收音機,是鑄造我文字靈性的老師,那是絕不該忘記的!

小時候我在北京史家胡同小學上學。下午放學後我得經過將近四十分鐘跋涉,才能回到趙堂子胡同我的家。趕緊洗手做功課,然後,我的歡樂時光開始了!

我坐到自己小小的書桌前,扭開收音機。那脆亮童音的歌兒令我興奮:嗒嘀嗒!嗒嘀嗒!嗒嘀嗒!嗒!嗒——小喇叭開始廣播啦!

童音的朗誦:我是小叮當,工作特別忙,小朋友來信我全管,我給小喇叭,開信箱!叮當叮當叮叮當!我給小喇叭——開!信!箱!

我於是豎起了耳朵!

孫敬修老爺爺講故事,是每天重要的課題,大天兒塌下來都得聽!

孫敬修老爺爺的聲音好聽極了。很慢很慈祥。我想象他是個胖胖的很老很老的白胡子老爺爺。那時候沒有電視,所以我從上小學開始直到上六年級,心裡這個白鬍子老爺爺的形象一直是那個樣子,而且越來越深刻。

直到我上六年級,一次在北京市少年宮參加一個什麼活動,才在大會的主席台上看到久仰的孫敬修爺爺,原來他并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完美那麼神奇那麼誇張,他並不胖,而且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頭髮也沒有那麼銀白發亮……

但是後來每當我聽到他的聲音,我腦子裡的孫敬修爺爺,還是原來個神奇完美的樣子。

孫敬修老爺爺講的《西遊記》裡面那一段一段,大概有幾十個故事吧,像《猴王出世》、《大鬧天宮》、《鐵扇公主》、《哪吒鬧海》……孫敬修老爺爺他沉穩的帶著笑意的慈祥的聲音——“那個孫悟空啊……”好聽極了,他模仿豬八戒的聲音——“猴兒哥啊……”簡直讓人聽得憋尿寧可憋到尿褲子都不帶離開的……

《高玉寶的故事》裡面的《半夜雞叫》,那“咯兒,咯兒咯兒~~~~~~”令人忍俊不禁……

還有《雞毛信》裡面的海娃,《寶葫蘆的秘密》裡面的王寶,都讓人回味無窮。特別那個寶葫蘆被王寶扔在河裡後,還發出絕望的聲音“咯-咕嚕——咯-咕嚕——王寶——王寶……”,那聲音至今在耳邊響著……

孫敬修老爺爺,是個奇蹟!中國後來再也沒有這樣的老爺爺!再也沒有能帶給孩子們那麼多幸福歡樂慈祥智慧的老爺爺了!

孫敬修老爺爺,我們一代人,想您!

……

除了兒童節目,我也聽收音機裡面聽來的文藝節目。我不記得禮拜幾晚上七點,白全福、常寶堃、侯寶林,劉寶瑞、郭啟儒,郭全寶就來說相聲了,有對口的,單口的,還有群口的……因為不光我一個人聽,姥姥就把聲音扭得挺大,整個東屋裡的大人孩子都在樂,在叫好。

當時的相聲段子深沉精粹包羅萬象,有趣的歷史事件、小說人物,地方掌故,民間傳聞,戲劇曲藝……簡直就是一個戲說中國國粹的節目,雖然我那時候小,很多精彩內容我還聽不懂,但是我老是被逗得拍手大叫,嘎嘎地笑!至今我還記的,就只有那些不那麼國粹的段子了,比如《酒鬼》、《改行》、《繞口令》、《關公戰秦瓊》、《吃餃子》、》、《抬杠》、《北京話》、《打百分》、《方言》、《服務態度》等等……

姥姥喜歡聽收音機裡的京韻大鼓、山東琴書、數來寶、山東快書、梅花大鼓、河西大鼓、河南梆子、單弦,我記得好像還有什麼山東柳琴、蓮花落兒之類……但是姥姥最著迷的還是小白玉霜、新鳳霞、喜彩苓的評戲,姥姥邊做家務邊聽,有時邊聽邊哼,還抽抽噎噎的,我偷偷看,姥姥還真的流淚了,於是我害怕,我不記得那些曲目是不是《楊三姐告狀》,《玉堂春》,《小白菜》什麼什麼的了,但是姥姥反复哼唱的曲子,我一直都記得那麼一句——

“我十九,他十一,事事他都,不懂地……”我揣想,這大概講的是個童養媳的故事吧?

記得每逢禮拜天上午,有個“廣播影院節目”,我也很喜歡。其實那時候我們也會跟著大人去電影院看電影,東堂子胡同的西口,往南拐就是米市大街的大華電影院,而出了無量大人胡同過了米市大街,對面的金魚胡同口就是紅星電影院,記得我在那裡看過《好兵帥克》、《風箏》、《遊園驚夢》、《追魚》、《青春之歌》、《花兒朵朵》……我也去過吉祥劇院聽京劇,但是更多的電影,我是在家裡“聽”來的……

聽”電影的感覺,很好,那些音樂很動人,也很嚇人。

順便說,那時候很多電影都被出版商用一個個鏡頭連起來編成小人書,馬路對面東堂子胡同口,就有一間出租小人書的小舖,兩分錢租一本。有很多電影我就是從那租來“看”的。

我還喜歡聽廣播劇,像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裡面的很多故事,比如《豌豆公主》、《賣火柴的小姑娘》、《金斧子》……等等很多故事,至今記得,尤其是配音的時候配上的往杯子裡斟水的聲音,還有豌豆公主哼哼唧唧的嗲音,賣火柴小姑娘劃著火柴的聲音……那麼誇張,卻那麼吸引人;哦在聲音的世界裡,我享受著文學帶給我的歡愉,享受著聽覺帶給我的無窮無盡的想像力……

有一件事,我至今難忘。

大概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天下午我聽收了一個廣播劇,關于一個美國黑人孩子杰克的悲慘故事。

那像詩一樣的語言句句打在我敏感脆弱的小小的心上,文學作品第一次給我強烈的搖撼,令我的心怦怦跳盪,我一邊聽一邊哭,我哭啊哭,哭一個美國黑孩子的悲慘命運,哭……

廣播劇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是一個黑人的孩子,

我叫傑克,

我住在美國“

……

嗚啊嗚……我哭得十分傷心!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驚動了爸爸媽媽,跑來我的房間看我。

我邊哭邊說,我要給傑克寫一封信!那收音機裡說了名字和地址的!

我看到了爸爸媽媽為難的面色,但是我一定要爸媽告訴我怎樣寫信給杰克!我不知道世界上有可以收不到的信!

終於他們告訴我說,這是假的,是故事,大人編的!

我不信,我依然哭,哭了一晚,沒有吃飯。

……

很多年過去了,爸爸媽媽也分別走了三十年和十五年,也許他們早不記得這件事了,是啊,那時候正是反右的那一年——唉,難為了當父母的……

現在,當年的孩子已經變老,但是那童年的往事,書桌上那台小小的咖啡色的收音機,那裡面的孫敬修爺爺、悟空八戒,還有小白玉霜,高葫蘆,豌豆公主,酒鬼,傑克……依然伴著吱吱呀呀咿咿哦哦嘰里咕嚕稀里嘩啦和嘀嘀嗒嗒的聲響活泛在我的聽覺裡……

今天,當我敲擊鍵盤,一層層碼起方塊字圍牆的時候,當年那聲音便會流淌到腦海,流淌到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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