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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的博客

秋日午後,我等待下一刻的驚喜,風吹落一片秋葉,砸在我心上——我等呢。

 
 
 

日志

 
 

寫日記和照鏡子  

2012-12-07 10:53:32|  分类: 回憶父親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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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人問我,你爸爸從小是怎麼教導你的?我當時幾乎不假思索回答:天天寫日記,不要照鏡子。

於是我被人家結結實實笑話了一通,我也跟著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今天想起來,當時我說的只是一個印象,一個女孩對父親教育的真實記憶;而我真的明白了父親嗎?我不敢說。

記得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爸爸就給我買了一張書桌,那是一張很正規的書桌,雖然只有一尺五寸深、兩尺五寸寬,但是它有兩個抽屜,上二年級的時候,抽屜裡面多了一個兩公分半厚的三十二開紅皮日記本,每天晚上我就會在那上面寫呀寫,它記錄了我從八歲到十一歲這四年裡面全部的故事和心情……可是我多傻,五年級的時候我把它送給一位要好的女同學申宜直,我後來常常想起那本日記,那上面洋洋灑灑上萬字的我的童年,還在人間嗎?

——那本日記本紅色的封皮著凸印著四個字:百家爭鳴。

我一直以為,我的日記本靜靜躺在窄窄的抽屜裡,除了我,便不會有人掀動它……可是直到上初中的時候,我看到母親的兒童文學作品《滿院春風》,裡面引用了我的日記,我才確信母親偷看過我的日記,至於父親有沒有看過,我沒有證據。

無論如何,後來我的作文成績還不錯,這跟我從八歲起幾乎每天寫日記,一定有關係。

愛美,是女孩的天性,照鏡子,是女孩重要的功課;而我,從小就沒有鏡子。幸虧我的二姥娘出身江南老派的大戶人家陶家,五十年代了,她還不忘描眉粉臉,她有一座祖傳的座鏡,還有一個裝著蛋粉、眉筆、眉粉、眉梳、篦子的紅漆木匣子,二老娘管它叫“畫匣子”。

我喜歡看著她把自己五十歲出頭的臉在臉盆裡面用胰子咯吱咯吱洗乾淨,然後坐在桌子前面對著鏡子折騰那張臉,直到臉色漸漸變得慘白,然後把兩道彎彎的眉毛抹得漆黑……

我喜歡二老娘給我“打小辮”,只有這個時候,我可以在鏡子裡端詳一下自己的“小臉”——那時候身板單薄的我,小鼻子小眼黃臉蛋,尖嘴猴腮單眼皮……哼,連我自己都不愛看!

兩根老鼠尾巴一樣的小辮打好了,我蹦著跳著跑開,那時候,我對鏡子並不感興趣。

後來上中學了,我十四五歲的小臉上老是不客氣地亂爆青春痘!我不得不去找鏡子。

終於,在我的書桌上方兩扇窗子中間的灰牆上掛了一面小鏡子,但是它那麼小,又那麼高,我總是看不清臉上的痘痘,於是我溜到父親的書房,他窗前的“畫箱子”上面有個刮鬍子用的小鏡子,雖然很小,但起碼高度合適,於是我在那兒對著鏡子亂擠臉上的痘痘(那年頭長痘痘這種事,有點糗,沒人提,沒人教,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叢林裡的小動物一樣,覺得疼了就忍著,覺得癢了就使勁擠)……

突然,父親走進來看見我在這照他的鏡子,於是父親說了一句我至今也沒搞明白的話:

女孩不要老照鏡子,要專心學問。

……

半個世紀過去了,父親也走了三十年了;父親的話一直在耳邊迴響——女孩不要老照鏡子,要專心學問。

長痘痘不對著鏡子怎麼擠呀?

難道男孩就可以老照鏡子嗎?

為什麼男孩不要專心學問呢?

照鏡跟學問有那麼大關係嗎?

……

其實,雖然不太明白,但我一直告誡自己,父親那麼愛我,他說的話一定是為我好。

……

今天,我早已經不寫日記了,鏡子也成了我每天必須見面的好朋友,但是,當年父親對年幼女兒的教誨,就像融化在血液中的氧氣一樣令我豁然開朗,那是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

正在一點點變老的我,並不介懷老。

因為——

老,才有閱歷,有隨手拈來的資源;

老,才會判斷,對是非黑白和冷暖。

老了——

該萃取經歷數十年修煉後智慧的結晶了!

該好好回味人生的苦辣酸甜世態炎涼了!

該高談闊論一生的成就奮鬥甚至屈辱了!

該收拾心請迎接人生冰雪覆蓋的冬天了!

……

掸去心上的浮塵,把心再靜一靜,那積累了厚重人生智慧的心啊,遠比那早已紅顏褪去的容顏更令人動心!心動!

忘我,是什麼樣的境界——當我在電腦前碼字的時候,霎時間我會忘記性別,忘記年齡;霎時間我會放下矜持,放下恩怨,也放下了老臉——忘我的境界是什麼?是什麼……

我只知道,當我追尋真善美的陽光狂奔向前,當我向著我能夠盡力做到的完美境界展開思路的時候,我不僅完全失去重量,而且我也失去時空感,我瞬間忘記自己身處何地何年!

冥冥之中我卻感覺到了,哦父親,您在看著我;父親!您永遠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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