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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的博客

秋日午後,我等待下一刻的驚喜,風吹落一片秋葉,砸在我心上——我等呢。

 
 
 

日志

 
 

濃蔭蔽日德政路(原創)  

2013-06-26 20:06:22|  分类: 美好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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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廣州租的房子在文德路上。

與文德路平行的兩邊的馬路,西邊那條是北京路,就是廣州市中心區著名的步行街,東邊那條叫德政路。

兩條路與我家咫尺相隔,卻是如此地截然不同。北京路聞名遐邇自不待說,而德政路呢,久違了。上星期我回廣州,步行到越秀中看朋友,因為朋友晚飯有約。於是我自行從越秀中往西回家去。

第一個路口就是德政路。看到路牌突然想起要買點兒白芍,這裡原來有很多中藥舖的。於是順著找,咦,原來街口不遠處的小藥房不見了,問路,說裡面有,便順著往裡走,果然看到連鎖藥房,買了一斤白芍29元多,白得很厲害,心裡想著硫磺兩個字,於是冒冒失失問:怎麼這麼白?

振振有詞,回答:白芍嘛,當然白!

哦,是我錯了,無知,又不會藏拙。活該噎死自己!

走出藥房,看看濃蔭遮蓋的德政路天色很黑,肚子不餓,看到一間叫做“陶源美食”的小飯鋪,人挺滿,很對我的心思,於是趨前去看,煲仔飯、蒸飯都是十元左右,看看人們的碗碗裡,青菜的比例很重,於是很高興。

想吃排骨,但是忍住了,點了蒸魚腩,十元。

真的很多菜,魚腩也不少,食材新鮮,淋上豉油味道很好……發現鄰座女士還點了一大碗肉丸湯,很吸引人,心想下回再來點。

吃完,回頭看看菜牌,那琳瑯滿目的食品種類差不多上百種,有點感動,心想這小小的鋪子裡,竟然會有這麼出色的廚師在張羅這些美食?

出了門,霎時分不清方向,自以為是順著右邊的街道慢慢走,突然間馬路對面喧鬧起來,原來是到了利華飯店了!快十年沒有來了吧?還是那麼多人,排隊等位的人們像十年前一樣都坐在街邊的凳子上……當年,冬天的時候,我和外子會約上幾個朋友來這兒點一鍋羊肉煲,65元,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羊肉,結結實實大大的羊肉塊哦!加上一個青菜,四五個人吃個痛快……今天,估計不是這個價囖!

馬路對面的市場,門外擠滿了買降價水果的女人們。這是我見到唯一一間你任何時候來都會買到廉價水果的市場,每次來,遇到哪一種水果降價,你就買,不會錯。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沒有繼續往前走,然後經過中山路回家,我掉頭了,一種說不出的眷戀,讓我還想繼續在德政路上走一走。

我邊走邊仰起頭看看路邊的樓房,這些年,這濃蔭之上,冒出了一些很高的樓房,我深信在這裡居住的人數很可觀。突然想起我的女同學許家芸就在這裡好多年了,啊,她太幸福,守著這麼好的生活區,退休了還沒完沒了給人家補習!補個什麼勁兒呀,好好享受吧!

前面有一條巷子,那時一條很傳統的南方小巷子,卻很有特色,也好像就只有德政路才有……哦久違了!我不由自主走了進去,巷子深處那麼靜謐,好像瞬間隔絕了馬路上的塵囂。

記得五十年前,姥姥常常上這兒來,有位叫做蔡松濤的老中醫住在這裡。其實蔡老先生是一位中藥房的住診醫師,但是姥姥喜歡上他家來,因為他是個具有佛相佛心的慈悲長者,而且是天津人。

那時候我才上初中,常常陪著姥姥來,有時候也讓老爺爺給我把把脈。

蔡爺爺問我:喜歡吃冰棍嗎?

我答:喜歡。

蔡爺爺說:少吃吧。

我說:為什麼呢?

蔡爺爺說:血滯啊閨女,女孩兒家,少吃。

我點頭,但是不吃冰棍,我心裡很難過。

……

有時候蔡爺爺也給我開方子,他那手鋼筆字漂亮極了。我和姥姥拿著他的方子,到德政路口西邊把角的藥方抓藥。

蔡爺爺給我開的藥甜甜的,一點不難吃。

……

文革的時候爸爸被打得吐血,我慌慌張張來這裡請蔡爺爺到梅花村給爸爸看病,七十多歲的蔡爺爺二話不說,拿起墊手的小枕頭就跟我出門了……

文革後期,每次來看蔡爺爺,我發現大廳後面的窗子裡面多了一雙眼睛,那是蔡爺爺的孫子小維,年齡比我大一點,很有氣質很漂亮,有點兒像陳道明……下鄉後我收到他從隔鄰農場寄來的信……他真的好冒失,要知道我從未跟他說過一句話啊!後來我想,假如有其他方式,我們有機會溝通一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哦。

……

我結婚後,還帶外子來找小維看病,那時候蔡爺爺不在了,小維繼承了爺爺的事業,他已經有了一位漂亮的太太和一位更漂亮的女兒。

……

三十年過去,咫尺天涯。

望著樓房走廊旁邊豎直的高高的玻璃窗,我認定那房子就是蔡爺爺的家,我看到了他家大廳那殘舊的玻璃窗……

哦,往事啊,我親愛的姥姥,說不完道不盡的姥姥,我的蔡爺爺,那個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到樓下小飯館來一碗豬肝粥,一根油條的老人家,還有那個同齡人小維……

我心裡沉沉地緩步移動,出了小巷子,在南面不遠點牛奶公司零售點買了瓶三塊五的酸奶,講明要瓶裝的,稠稠的那種,賣牛奶的老員工非常欣慰,大贊我識貨,說喝酸奶就一定要喝這一種,其他的都……我和另一個小伙子站著喝,一邊聽他演講一樣的滔滔話語,一邊低頭偷笑,小伙子快喝完了,把瓶裡的酸奶吮得滋滋響;不久,我也學他的樣兒,把瓶裡的酸奶吮得滋滋響……

老售貨員對我們的表現很滿意,因為我們不僅涓滴不剩顆粒回收,重要的是我們一句話不說,“專心聆聽“了他的精彩演說……

走的時候我說:你們老闆該給你加薪。

他終於住口,愣在那裡……

我笑瞇瞇地走了。

路邊的香蕉很便宜,猶豫一下,沒買。

西餅店的蛋糕也很便宜,看了幾眼,我忍住了……從德政路口到文德路口有很多小店鋪,有燒臘鋪,有女服童服,有超市……比起不遠處西邊的北京路,東西真的很便宜。

住在這一動一靜、一個時尚一個傳統的兩條馬路之間,心中常常泛起絲絲感慨,說實話,我喜歡東邊這條馬路,它讓我懷舊,讓我回味,讓我的心有個結結實實的依托;於是記憶中的那麼多那麼多的片段,還有我早已不在人世的親人們的音容笑貌,便依然地真實……

假如說北京路是個選美出身的三甲佳麗,而德政路在我心裡,則是個親切安靜的鄰家女孩,話語輕輕步態悠悠,戀愛時節,你想不起她,但是她是你悠悠的歲月長河中,一份最耐看,最想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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