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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的博客

秋日午後,我等待下一刻的驚喜,風吹落一片秋葉,砸在我心上——我等呢。

 
 
 

日志

 
 

姥姥的墓地(原創)  

2015-12-20 16:46:41|  分类: 姥姥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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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京西香山東南的萬安公墓,有個陶家墓園。那里安葬著我的姥姥陶履通,還有我的六太姨陶履辛。我的舅爺陶孟和也安息在這裡,陶孟和原名陶履恭,是民國時期著名的社會學家,中國社會學的奠基者,後來中國科學院副院長。陶孟和跟陶家我的很多長輩一樣都出生在天津,但陶家祖籍則在浙江紹興。解放初期,陶孟和因周恩來的召喚從美國回到中國,為了讓自己早逝的太太、民国名媛沈性仁得到安息,買下了這塊墓地。

       當年在北京,我見過二太姨,還見過十二太姨陶履芬。而我的姥姥和姨姥姥分別行十和十一,她們都不在這裡。我的姨姥姥陶履經,于19881月去世,卻在前幾年才被安葬在園區的骨灰堂內。

陶家在江南也算是望族。聽作家康濯的太太王勉思阿姨說她原名也叫陶履x(看來我得叫她姥姥),她還說跟我一塊看陶家的祖宗慶典,可是我懶,沒有成行。

陶家女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樣貌,就是個子不高,老了以後微微佝僂,頭髮自然往後攏,露出光腦門和勻稱細密的抬頭紋,眉毛淡淡眉骨稍陷,一副笑吟吟的慈悲模樣。文革時候,我母親上台挨鬥,要她交代與王光美的關係,其實她們的關係很清楚,就是她的姑媽嫁給王光美的伯父,小時候也知道是表姐妹關係,幸虧文革前沒有走動,但是文革中還是被揪住不放,我母親在台上無可奈何,造反派也詞窮語塞,最後喝問母親:批鬥你,你笑什麼?

母親委屈說,我就長這樣。

下面哄堂大笑。好多年以後,這還作為笑話被傳說。

萬安公墓陶家墓園的一角,在舅爺的墓地旁邊,安葬著我的六太姨,因為她不僅是舅爺的親妹妹,而且終身未嫁,在所有結了婚的姐妹中,只有我的姥姥葬在這裡,那是因為我姥姥從小就在舅爺家長大。

姥姥是在19537月去世的,她的墓碑是我父親立的,當時,我姨媽和姨夫隨南下大軍到了廣東,而我的舅舅不知道為什麼不太上心,於是安葬我姥姥的事情便落在我的父母身上。我聽我的姨姥姥對我說,你爸爸這個姑爺啊,真是沒得說,為了你姥姥去世,他傷心得大哭一場啊。

當時我就不明白,為什麼爸爸比媽媽哭得還傷心呢? 長大以後我明白了,哦,哭媽媽,也包括了哭自己的親生母親啊,他當年離家參加革命,1939年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正在延安,他無法得知消息,更不能回家送別母親,國難當頭,忠孝不可兩全,那,成了他一生的痛……

姥姥去世的時候我剛三歲,我至今記得,暗黑的天空,夏天的風涼涼地吹著我,我趴在姥姥的墳墓上大聲呼叫:大姥娘,大姥娘!大姥娘疼我,我記得她削梨給我吃,我吃肉,她吃核;我疼大姥娘,我記得冬天的晚上她怕冷,我總是先鑽進她的被窩,用我暖暖的小身子把她的被窩焐暖了,才鑽進自己的冷被窩——我們相依相伴相惜相憐……可是現在,我從大人臉上看到了不祥,我於是大哭,大姥娘啊大姥娘……

後來我上幼兒園了,幼兒園就在玉泉山的青龍橋,離這裡不算遠,爸爸送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會帶我來看大姥娘,我已經知道大姥娘她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她死了,永遠呆在這裡了。那時候這裡的樹木很多很濃密,靜幽幽的小樹林裡一塊空地,是我常常念記的地方,我每次來這裡,不會唱歌,也不會蹦蹦跳跳,因為我在心裡告訴自己,要輕輕地,不能吵著正在睡覺的大姥娘。

今天,還能看到墓碑上的字跡——

先母陶履通之墓

一八九六年五月十一日誕生

一九五三逝世

女宗瑞(陶萍)、宗申(吳生)、子宗桐(趙鍾)、婿蕭殷敬立

哦,還在,有時間去看看。謝謝舅爺陶孟和,正是因為他的緣故,陶家墓園得以完整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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