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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的博客

秋日午後,我等待下一刻的驚喜,風吹落一片秋葉,砸在我心上——我等呢。

 
 
 

日志

 
 

排隊買肉(原創)  

2015-04-26 14:53:21|  分类: 往事如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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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無需承擔什麼家務,乖的話就幫姥姥掃掃地,包包餃子,就算不幫,也無所謂。我第一回為家人做的最正經的事情就是排隊買肉。

文革是從1966年夏天開始鬧起來的,直到1968年,兩年了,還不消停,尤其是對文化界的衝擊,一波又一波。1967年夏天,父親撿回性命,到了秋冬漸漸恢復,卻已元氣大傷,然而批鬥抄家不停,隨時有人衝進來就要揪鬥父親。到了冬天,我覺得自己得了憂鬱症,成天鬱鬱寡歡,好一段時間已經笑不出來了。1968年春天,爸爸媽媽可能覺得我不對勁,怕我受刺激,安排姥姥帶我到粵西小城茂名生活了五個月,三月八號就出發了。

後來我很後悔,這五個月,爸爸媽媽弟弟們是怎麼生活的?

在茂名,我們住在三姨家,是茂名石油公司的宿舍。

我和大表妹小歡住一間房。小歡才十三歲,聰明伶俐,一天中午,我們倆在床上午睡,睡不著,看著窗外的松樹聊天,突然她說m姐我很想作首詩,你聽——

白雲天上飄,松樹高又高,滿地是松果,撿回家去燒。

這正是當時茂名人的生活寫照。我聽了拍手笑,說很押韻呢!之後我們倆不停重複,高興極了,至今都記得。

在茂名的生活印象最深的就是排隊買豬肉。每隔幾天,我和十一二歲的小表妹小鋼,四點多就起床了,提著籃子和小凳子,到附近一處市場買豬肉,因為我三姨有心臟病,我表弟有肝炎,所以我們要為他們買豬心和豬肝。

巷子裡的店鋪很少,黑漆漆靜悄悄的,來排隊的人很少。即便人少也得早來,我們必須排第一,因為一隻豬通常只有一個豬心。

我和表妹聊天,猜謎語,講笑話,打發時間。天剛亮,買肉的門板就打開了,砰地一聲扔出半只豬來,表妹高興地叫:豬心!豬肝!

買肉的叔叔笑著說:又是你啊。

小鋼紅著臉笑,是我。這是我表姐,廣州來的。

於是輪到我紅著臉笑,哦哦哦,是廣州。

沒一會,豬肝豬心到手了,暖暖的粘粘的沉沉的,拎回家去,小鋼的奶奶高興得滿臉皺紋都在笑:極靚!極靚!

我一直不明白她的意思,是說我們倆乖呢?還是說豬肝豬心很漂亮?

……

半年過去了,我要回廣州了,我在茂名學會排隊買豬肉,更重要的是,我又會笑了。

回到廣州,我自告奮勇為家裡買肉買菜。梅花村的漂亮小妹馬小蘭與我結伴,每隔兩天,我們就早早起床,早早來到鐵路對面的共和村菜市場,那裡已是馬歡人叫喧聲鼎沸,不久我們便被夾在人群當中,為了防止外人插隊,排隊的人男男女女都曲起胳膊緊緊抓住前面的人曲奇的胳膊肘……一個連一個,就像一列長長的火車。大姑娘小姑娘都覺得很彆扭,但沒辦法,這是唯一防範的姿勢,為了保障那肥油油的五花肉到手,無論你多麼年輕美貌,你必須這樣。

賣豬肉的女孩長得很標致,那年頭,能得到這麼好的工作,漂亮也在所不惜呀。

終於買到精彩絕倫的排骨,看著那排骨,腦子裡冒出奶奶的聲音——極靚!我想笑,真的,這排骨真的是漂亮極了,尤其是排骨上面沒有切淨的肥肉,白得好看極了。

拎著難得的排骨回家,想著爸爸今天“下班”回來能夠吃上一口美味的排骨,我的心裡高興得很。

一個月過去了,學校通知我們去學習班,那是上山下鄉的動員令,學習班結束了,我開始準備行裝,從那以後再沒有早早起床買肉了。十一月初,我下鄉去了。直到十個年頭以後,我才回城,那時候的爸爸才六十二歲,卻是老態龍鍾,沈痾纏身了……

多少年過去了,為家人排隊買肉的往事,記憶猶新……在革命年代革命的烽煙裡,一個渴求遠離的年輕的心,清淨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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